湖南省妇幼保健院妇二科副主任医师蒋丹在手术后疲惫地倚靠在衣柜里打盹儿的照片,被偶然抓拍到后,一经朋友圈发出,引发热捧。网友们纷纷对该女医师表示“心疼”,对她的敬业精神赞叹不已,该照片也被称为“最美睡姿”。对此,多家媒体评论对此进行了肯定。
之前福建医生手术32小时累趴在地的照片网络走红,现在来了续集——又有医生累趴了。当记者想肯定一个人物楷模的付出和贡献时,“累倒了”是最常见的一种表达视角。但很遗憾,在医者这种特殊职业上,这种观察视角是非常狭窄的,甚至可能会弄巧成拙。
道理很简单,因为医者之美不在于“累”。医生是体力劳动者吗?当然不是。在这个社会,有太多的职业群体在体力上比医生付出得要多,用“体力的累”来形容医生的工作价值,无疑有走火之嫌。就好像你在不停夸赞一个篮球运动员——他足球打得真棒,而忘记了他的本分和专业。客观地说,医生上班时间不应该在某个角落里面睡觉,这本来是一项管理规定。因为医生体力过度透支,而选择了这种违规。从人性化的管理来看,这种行为可以得到谅解,但无论如何也不应该人为的过度拔高。
医者之美在于对生命的尊重和爱护,对待病人能够像对待自己亲人一样,提供最小成本和最可靠的医疗服务方案。但毫无疑问,在今天这个社会,太多的不利因素在阻碍着这一步的实现。医生肉体的累趴不是痛苦,心理累趴才是最折磨人的。医疗本来是一种医治肉体人心痛苦的职业,但在这个行业被商业经济彻底绑架后,很多时候,它已经面目全非。
歌颂医生累,其实是歌颂医生工作时间长、接诊的病人数量多。经常看到媒体肯定医生时,喜欢用这样的词句:病人之多,令坐诊的医生忙得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这种思维完全忽略了另一些的事实。
医生们是否得到了最好的照顾?在发达国家,医生带病上班等若犯罪。但在国内,这种行为是得到肯定和鼓励的,轻伤不下火线,医生们累倒累病的例子比比皆是,但偏偏有媒体认为这就是好的标准,值得歌颂。当我们夸一个医生很棒,用“他很累”是不是一个令人舒服的词汇呢?这是很值得怀疑的。
病人们是否得到了最好的照顾?在这种追求数量而不是质量的野蛮机制下,一个就医者得到的普遍是匆匆数分钟的待遇,机器检查替代了很大一部分医生的工作,病者心理的病态失去了关怀和纠正的渠道。医生对待自己的亲人健康,毫不吝啬时间精力,但在对待自己的病人时,却被经济创收的制度牵着鼻子走,形成了医疗行为的分裂和歧视。
因为就医秩序的混乱和医疗资源的紧缺,中国的很多医生正在透支的工作,这是累的根源。但这种累是不正常的,是低效率的,是不人性的,是违反规律的。是当下需要大刀阔斧去修正改变的。但糟糕的是,主流媒体还在变相的肯定这种累。
同样糟糕的是,因为缺少对医疗健康有正确理解的官员认为,医院病人多是好事,医院经济指标向上走是必要的,医生们才会彻底成为了这种政绩观和价值观的绑架产物,导致了整个医疗环境的恶化,这才是最可怕之处。
正因为这种价值观的混乱,医疗执业环境在持续恶化,以人为本的主流标准被漠视遗忘,才导致了最终媒体在记录医生这种职业群体的词穷和语乏。累即最美不过是一种敷衍之辞,深意是——我可真的不了解你,但又要正面评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