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姑娘来到北京景山公园明思宗殉国处,感叹王朝更替,如此残酷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凌晨,一缕悠长的钟声响彻大殿,是崇祯皇帝鸣钟召集百官,却无一人前来。

火光烟尘笼罩着九重宫阙,炮声直冲天际,五凤楼往北直到坤宁宫的琉璃黄瓦全都失去了昔日的光华,淹没在一片阴霾中。

隐隐地,耳边似听见百姓们高唱着:“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大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求活。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家都欢悦。”

大势已去!大明已亡!

崇祯皇帝心如死灰,立即率着王承恩踉踉跄跄奔出玄武门,爬上了万岁山。他出宫前已事先写好遗诏:“朕已丧失天下,不敢下见先人,亦不敢终于正寝。”

此时飘起霏霏细雨,风雨扑面,崇祯皇帝脑子稍微清醒,似乎觉得言犹未尽,又刺破手指,在衣襟上写下:“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致逆贼直逼京师,此皆诸臣误朕。朕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碎裂朕尸,但弗伤百姓一人。”直到最后,他还是将责任推给了朝臣,把体面留给了自己。

王承恩怆然道:“老奴伺候您上路。”

崇祯皇帝惨然一笑:“想不到走到最后,竟是你陪着朕。幸好还有你,幸好……”

王承恩替他在一株歪脖子树的枝干上绕了衣带,老泪纵横地看着崇祯皇帝套上衣带,慢慢闭上双眼,身体在风中微微摇晃,脸上带着三分不甘、三分痛悔、三分凄凉,以及最后一分释然,不禁想起当年御极天下、立志做一代中兴之主的他是何等意气风发!

万事皆休。一个“不称臣、不割地、不赔款、不纳贡,无汉唐之和亲,无两宋之岁币,天子守国门,君主死社稷”的王朝永远地终结了。

一个兢兢业业、励精图治、克己勤俭、好学勤政的帝王以发覆面,身着白袷短蓝衣、元色镶边白绵绸背心、白绸裤,一足跣,一足有绫袜。好面子的他,却以极不体面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享年三十四岁。末了,忠心耿耿的王承恩向他磕了三记响头,随即上吊自尽。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同样是亡国之君,李煜《虞美人》中的这一句,莫名地契合此情此景,几百年的时光,缩成了一阙词的距离,一抬眸,但见残阳依旧。

王朝更替,如此残酷。

台湾姑娘来到北京景山公园明思宗殉国处,感叹王朝更替,如此残酷

那一年,我踏着崇祯皇帝离宫的脚步,去北京景山公园的时候,心里有一抹遗憾,那株悬挂着崇祯皇帝一生悲剧的老槐树,已在时光深处凋零了,仅两座石碑为后人所凭吊。眼前一株新槐,嫩生得很,哪能承载大明朝近三百年的兴衰呢?

末代皇帝溥仪在自己的回忆录《我的前半生》里,说自己当皇帝时,身后跟着一群人,像是一条尾巴,他并不觉得累赘。相反,假如身后没有那条尾巴,倒会觉得不自然。明朝崇祯皇帝最后上煤山的时候,那个从小长在身后的尾巴只剩下一个太监,冲这一点,我想也够他上吊了。

溥仪曾在景山里的“明思宗纪念碑”前伫立良久,感叹自己的境遇比起晚景凄凉的崇祯皇帝,委实好太多了。说到这里,我不由得想起他在“伪满洲国”的行径,方知“天子守国门,君主死社稷”并非人人都有这样的勇气。

两名末代皇帝,搁此一比,竟讽刺得很。

明朝国祚二百七十六年,比起沉湎于炼丹的嘉靖、三十多年不上朝的万历、好木匠活儿的天启,崇祯皇帝简直勤政多了。他一登基就铲除了阉党,一生兢兢业业,克己勤俭,明知王朝精华已竭,沉痾难治,百弊丛积,早已成大厦将倾之势,却力图往狂澜于既倒,从前读着他的史料,只觉九五之尊,倒不如一个闲散王爷来得逍遥,固然性格多疑,刻薄寡恩,刚愎自用,但他既没有一般末代君主的醉生梦死,也没有为后世所不齿的荒淫无道,自秉政,丝毫不敢荒疏国事,恐上负社稷,下愧黎民。他一生短暂如浮云,在内忧外患的烽火中负重前行,才壮年,便已两鬓星星,面色枯槁,歪脖子树是崇祯皇帝生命的终点,却也是灵魂的解脱。

有一说,明朝不亡于崇祯之失德,而亡于万历之怠惰。亡国的火苗早在万历年间便已埋下,至崇祯一朝,便成了燎原之势,启是人力可挽回。

有一说,假如崇祯“无为而治”,不滥杀滥黜,无限缩小其性格之瑕疵,或许就不会加速帝国的毁灭。

有一说,小冰河时期的自然灾害导致社会动荡,形成明朝灭亡的一根导火索。

四百年后,当人们站在景山上的纪念石碑前,总是会想起这个君王临终前的心系百姓和死守社稷。在一点影影绰绰的历史痕迹中,与他黯然的心境撞出一星火花。

江山失去了,可是一个王朝的尊严,从他走向死亡的那一刻,一步一步获得了巩固。

台湾姑娘来到北京景山公园明思宗殉国处,感叹王朝更替,如此残酷

台湾姑娘来到北京景山公园明思宗殉国处,感叹王朝更替,如此残酷

三月二十二日,有人在万岁山发现崇祯皇帝的尸体。

李自成听了这个消息,一股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这个与自己誓不两立的大对头终于死了,而且死得这么苍凉,一时不知是喜是悲,道:”君非甚暗,孤立而炀灶恒多;臣尽行私,比党而公忠绝少。”

一瞥眼见曹化淳神色木然,毫无悲意,看了令李自成打从心里眼腻歪,指着他厉声道:”你自信邸便服侍崇祯至今,御前秉笔,提督东厂,二弟并至都督,诸侄世袭锦衣卫。崇祯待你不薄,而今自缢身亡,你身为人臣竟毫无悲状,如此不忠不义之徒,当斩!”

这一语石破天惊,曹化淳顿时呆了,他率先开彰义门迎大顺军,随后李自成、刘宗敏等数十骑入紫禁城,都是由他做为前导,对于李自成来说,他是有贡献的啊,哪知李自成此刻竟倒戈相向,只骇得面色如土,抖如筛糠,立即跪地求饶,平素的凛凛威风都抛到爪哇国去了。

李自成余怒未消,喝道:”崇祯给了你这么大的荣耀,你都能背主献城,卖主求荣,焉知来日会否又首鼠两端!”

曹化淳磕头磕得鲜血淋漓,不断求饶。李自成好不耐烦,一脚朝他肩上踢去,道:”这就饶你狗命,滚——”

曹化淳立即连滚带爬出了殿外。

此时崇祯皇帝、周皇后、王承恩的遗体装在柳木薄棺中,并排陈放在东华门外的旋茶庵(临时搭建的敞篷),两僧诵经,太监五人在旁打点。明朝大小官员不敢前去祭吊,只有襄城伯李国祯与兵部郎成德、主事刘养贞寥寥余人抚棺痛哭。

一片凄风苦雨中,大顺朝兵部要员顾君恩从皇宫走了出来。李国祯写了一道《请葬先帝成礼》的奏疏乞求顾君恩”上达天听”。

顾君恩冷笑道:”你们不过是为了沽名钓誉,岂是为了旧朝廷?”说罢撕碎奏疏,扔在地上,掉头就走。

李自成当日入主紫禁城时,除了张贴告示搜查崇祯皇帝的踪迹,又大搜太子、永定二王,最后搜得太子朱慈烺、定王朱慈炯于太监外舍。他将太子封为宋王,送刘宗敏收视;定王封为定国公,送李牟(李岩堂弟)收视。永王则不知去向。

原来当初朱慈烺和朱慈炯随太监仓皇出宫,到了周奎家中叩门不得回应,只因贪生怕死又长了一双势力眼的周奎生怕藏匿太子会给自己招来祸患,索性装病不起,于是太子兄弟就一直躲在太监的家里。

崇祯皇帝自缢的消息传到宫中时,李自成随即召朱慈烺和朱慈炯入宫。

朱慈烺见了李自成,昂然不跪。朱慈炯见他不跪,一时惶然无措,也不敢跪。

李自成道:”见了朕为何不跪?”

朱慈烺挺起胸膛,大声道:”我乃太子,只跪君父,岂能跪你?”

李自成不怒反笑,道:”你家为何失天下?”

朱慈烺道:”我父皇勤政爱民,发愤图治,本无失德,只因父皇误用温体仁、周延儒等奸臣,所以失去江山。”

李自成道:”小小年纪,倒也明白。”

朱慈烺冷冷地道:”你为何不杀我?”

李自成道:”你没罪,朕何必妄杀?”

朱慈烺正色道:”如是,你当听我一言,一,不可惊我祖宗陵寝;二,速以皇礼葬我父皇母后;三,不可滥杀我百姓。”

李自成一听,顿生好感,微笑道:”朕就是百姓出身,怎么会滥杀百姓!”

朱慈烺冷笑道:”父皇曾说:‘文武官个个可杀,百姓不可杀’,新朝初立,归附的文武百官都是习惯了见风使舵的,明日必至朝贺,你且睁大双眼瞧着!”说罢昂首阔步退下。

次日,朝贺者果然达一千三百余人,个个溜须拍马,奴颜卑膝。李自成想起崇祯帝后停灵在东华门外竟只有寥寥几个明朝旧臣前去祭吊,不禁鄙夷,“从来臣事君以忠,此辈不义如此,天下安得不乱?”

大顺军初入城时,严令不杀明朝降官,此刻李自成看了这群奸蠹庸流的嘴脸,内心始动杀戮之念。

三月二十三日,李自成以红漆、黑漆两棺重新装敛了崇祯帝后,加帝翼善冠、衮玉渗金靴;后袍带亦如之,并设祭一坛。李自成四拜垂泪,命顺天府择日将帝后安葬于昌平银泉山皇贵妃田氏的墓室里。

其实一般皇帝即位后就会开始为自己营造陵墓,但崇祯皇帝御用堪舆学家在天寿山明陵地区一直没有找到风水宝地,因此修建陵墓之事就拖了下来。四年前龙虎山的张天师终于在蓟州附近找到一块风水宝地,经推算却必须等到崇祯十七年动工才是吉利,所以一直来不及修建,最终只能与妃子挤在一起。

后清廷为拢络人心,重新为崇祯皇帝举行葬仪,并扩建坟园规制,改为思陵,增置享殿、围墙等地面建筑,并竖立石碑,至此皇陵规制大体完备。

历史硝烟散去,只余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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